2012年6月19日 星期二

張艾嘉


319日,我隨相識30多年的女製片家李時蓉到灣仔會展中心參觀《香港國際電影節開幕》,令我驚喜的是見到了張艾嘉,這個令我深愛、她叫我「記者媽咪」的全才女星。
當時是在台灣展館的記者會上,多家傳媒在排著隊等著訪問她,攝影機、錄音機包圍著她,我只能擠身在一旁,她無意中瞥了我一眼,立即伸出手拉著我,當時我激動得兩眼幾乎湧出淚水。
稍後有一點空隙,我們相互擁抱,我說:「我以為你已經忘了我。」
她溫柔的答:「我怎麼會忘了你呢。」
70年代,我已認識張艾嘉,記得一次看她在拍一個歌唱節目,剛好劉家昌坐在我旁邊,我說我特別喜歡這個女孩,劉家昌說:「我也是。」
初來香港發展的艾嘉,先是簽約嘉禾,公司給她起了個藝名叫張愛嘉,意即「愛嘉禾」。
但那段日子不長,她後來離開了嘉禾,而且恢復原名艾嘉。
與張艾嘉稔熟是在80年代的新藝城時候,她與發仔(周潤發)主演的《阿郎的故事》,真令我們看得涕淚交加。
那時的艾嘉已是幕前幕後的全才,新藝城當時都安排在晚上度劇本,艾嘉有次對我們幾位女記者訴苦,她說新藝城一班男人們往往忘了她是女人,度完劇本半夜兩三點出來,大家在馬路上截的士,來了一部,一個男人搶上去走了,然後一個個截了又走了,沒有一個男人想到她是女人讓她先走,最後剩下她一個在寂寂的馬路上:「那時我的確有點孤單之感。」
艾嘉與每個跑電影的記者都友好,一年的母親節前兩天,她特別在尖沙咀麼地道一家北京酒樓請大家吃晚飯,誰知那年代的男記者對晚上的飲宴不感與趣,他們放工多數趕回家敍天倫、或約幾個朋友打四圈。一般這兩種場合都由我們女記者代勞,張艾嘉訂了兩張大桌,一看才來了一桌人,臉有一瞬間的不悅。
下一次她就乾脆在銅鑼灣的北京樓只訂一桌,與女記者談天說地。那晚大家都喝了點酒,出來的時候,她摟著我的肩膀不斷叫:「媽咪、媽咪。」
以後我就自稱她的記者媽咪了,連她的丈夫王先生也知道,我打電話過去,一說是「記者媽咪」,王先生就去叫艾嘉了。


一年艾嘉不畏辛苦,專誠去一個落後貧窮國家探訪,對當地貧民以極大支持,回來後我向她要一些資料和照片,以便發給其他行家,她那時住何文田半山,我去到她家,見到張媽媽抱著奧斯卡(艾嘉的兒子),可知道嗎?當年的張媽媽是星媽中的名媽,她的出名並非囂張、也不是巴辣,相反她十分低調,見過她的人不多,而且她言語不多,但她的風韻、她的高貴氣質令我們羡慕,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。
看艾嘉她那時幕前幕後、挨更抵夜,忙個不休,為了提神,她抽煙咖啡不停,但皮膚一直白白嫩嫩。我們只能以得天獨厚去形容她。這次一別18年,她絲毫未變,多年來,我們一班女記者最欣賞她的雙眸,充滿智慧。
到她家取照片後兩個月的一晚,我夢見她說要搬家,我得奇怪,住得好好的,何以要搬?我問:「你是否因為我曾去你家,你怕洩露了居所,所以要避了我?」
那個年代,影星們都不欲暴露居所,怕惹麻煩。
我一覺醒來,才知南柯一夢。
說也湊巧,第二天晚上,剛好有部片在尖沙咀美麗華戲院首映,我剛到不久,便見艾嘉匆匆趕來,我一見即高興地迎上去說:「我昨晚竟造夢你要搬家。」
艾嘉拉著我的手:「我先去拍照,轉頭回來跟你說。」
她忙過之後,過來很認真跟我說:「我們真的決定搬家了,你真靈驗。」她又開玩笑道:「記得發夢中六合彩啊。」

2012年6月11日 星期一

成龍自爆情史



平時成龍和我們有說有笑,他興緻來了,還不讓我們離開,有一次我們探班,因為接下去必需到機場,我只能逗留廿分鐘,大伙拍完照已要離去,我們幾個女記者在問「料」,時間差不多了,我們準備走,他一副依依不捨的神情,「連你們都要走,不聽我說我的羅曼(浪漫)史了?」

我們一聽有秘密聽,立即停了腳步,豎起了耳朵,那天成龍說了好幾段戀愛史,對方都是圈中人,他說:「我不能說她們的名字,甚至一點提示也不行,你們那麼聰明,只要我提一點,你們就猜到了,她們那麼愛我,對我那麼好,可是為了事業,我只好辜負她們,我知道,在片場裡,我一件T恤、一條短褲、滿頭大汗,但我指揮若定,調配得當,這部機器擺這裡、那部機器放那邊,個個聽我的,我的魅力就在這裡。」

成龍忍不住還是透露了一些有關他的羅曼史,「我的初戀是在我的事業未開始時,那時前路茫茫,為了養家,多年之後,我知道她已出嫁,住在九龍城,一次我特別繞路過去,遠遠看到她,但沒有讓她看到我,我深深看她一眼,知她生活得很平靜,我就走了。」

以成龍的名氣與魅力,自然吸引了不少女影迷,其間傳出她的緋聞亦不少,有次在日本,他提起在航機上,一班空姐要與他合照,有一個更給他留下地址、電話,要成龍照片寄過去。回港後,二人聯絡上了,那女子原來有特別嗜好,她拿出大麻讓成龍試吸,成龍拒絕了,他對我們說;「我入電影圈時,答應過我父親,一不吸毒、二不入黑社會,我堅守這兩點!」

成龍入電影圈之路,也非平坦,他自小拜于占元為師學京戲,與洪金寶、元彪等為同門師兄弟。當年流行拜師學藝,于占元帶領一班徒兒在油麻地,唐迪率領的一班徒兒在九龍塘窩打老道,程小東就是他當年的弟子,另外還有 菊花、陳非儂、粉菊花的弟子,也有後來成為國際明星的尊龍。陳非是陳寶珠的養父,這些前輩為香港影視圈培養了不少傑出人材。

成龍、洪金寶、元彪相繼名成利就後,回顧學藝時的艱苦,一籮籮的故事說給我們聽,師父的藤條不離手,誰不聽話,誰的動作做差了,一鞭下來,個個誠惶誠恐,師兄弟之間,試過為了一毫錢追逐了兩條街,他們曾在荔園這種娛樂場所演出,為大明星當替身。

成龍差點隨移民澳洲,改行做油漆。他的父親是一位廚師,他移民澳洲在大使館工作,成龍媽媽在大使館內負責熨衫,他們見這個從小不愛讀書的兒子在娛槳圈混了多年,也看不到前途在哪裡,便叫他到澳洲,叫他從新學門手藝,踏踏實實生活好了。

成龍那時也真的對電影感到心灰意冷,返澳洲學起油漆,打算以後接些裝修工程。在澳洲生活了一段时期,表面看來已適應了新的生活,但他內深處仍在蠢蠢欲動,無法忘懷娛樂圈的一切,所以當香港的友人一通電打過去,叫他回港重投影界,他連想也不想就回來了,要不是那個電話,香港影壇就失去一位巨星了。

雖然他就憑《醉拳》、《蛇形刁手》在影圈走紅,自此一帆風順,但成龍亦並非不曾想過退出。在情緒低落時,他也想過重回澳洲。記得八十年代中,一位行家要出版一本週刊,取名《龍的一週》,既是以「龍」命名,創刊號決定以成龍為封面。我奉命帶了攝影師前圠拍攝及獨家採訪。那晚成龍拍夜班,他說可抽些時間給我們,可是抵達片場,我發覺他心情很差,他看了我們一眼,又躲回化妝間去了,好一會他才出來,見到我的攝影師拿的是一部貴重、先進的攝影機,他的興緻又來了,他拿過那部攝影機看了半天,又摸了半天開始與我傾談,又吩咐攝影師,「你可以拍照。」


那一陣,有關成龍的傳言不少,說他與成家班的手足不咬弦,又與圈中幾位大牌明星有心病,我提到這這些,成龍十分勞氣,他說:「我目前只想拍好自己的戲,不想浪費時間,他們要去玩,他們自己去,有一天我息影了,我才輕輕鬆去玩,要跳舞就開開心心的跳,目前還不是時候,或者有一天我退出了,我帶著幾個合得來的手足返澳洲開清潔公司,開展另一種生活,現在他們愛說什麼就讓他們去說好了。」

成龍對攝影器材情有獨鍾,他一看到新產品即愛不釋手,但我們那年代,既要寫稿又要攝影,所以一般都用「傻瓜機」,除了專門負責雜誌的攝記外。而日本的新聞界個個裝備優良,使用都是最先進、昂貴的相機,成龍有幾次半認真半開玩笑的說:「帶你們去日本,真丟我架,一到拍照,人家日本記者長炮短鏡都用上了,你們卻在背包裡掏出個「傻瓜機」來,我真覺得沒面子。」

在電視上看到成龍賣洗髮水廣告,我就對兒子說,「這個廣告商真是找對人了,成龍有一把很漂亮的頭髮,他又很注重自己的髮型,他每天出門最重要的事是吹頭,反而打扮是其次,一件T恤、一條短褲就可以了。他不常穿西裝,除非上電視。

我們隨他到日本,我們到他下榻的酒店去找他,他的日本影迷早已聞風而至,大堂滿了等待他的人。其中有位日本貴婦預早定了與成龍同一間酒店,同一層樓,提早一天從外地趕來。成龍每次訪日,都是住那間酒店的一間大套房,內有大客廳。我們去到,多數見他還在吹頭,他很有耐性,很仔細的吹,他對三千煩惱絲的愛鍚,不少人也自嘆不如。那年他在外地戲摔下,頭部受傷,我們直為他的安危擔心,後來得怎他脫離了危險期,我們又不禁問,「不知他的頭髮如何了?」

傷後復出的成龍,最初頭髮還是受了點影響,但沒多久又變回原來的濃密自然。

成龍的孝順在圈中也是出了名的,上世紀八、九十年代,我們多數見他爸爸陪同一起,很少人見過龍媽媽,原來龍爸爸退休後,便回港與兒子一起住,龍媽媽硬不肯退休,留在澳洲每天堅持上班。八十年代,成龍早已名成利就,每次他回澳洲探母,力勸其母放下工作享清福,他問母親每月人工,然後寫下一張她三十年工資的總和,龍媽媽收下了票,又反悔了,不肯停下,等成龍一走,她又照樣返工。

既然老媽不肯享清福,成龍就想讓她過得舒服些,他見家中沙發已殘舊,便乘著龍媽媽不在家將家時沙發扔出去,誰知龍媽媽回來,又把舊沙發搬回家,成龍知道母親的個性,也就不再勉強。

成龍原名叫港生,他只知自己在香港出生,生下時足十磅,正式的巨無霸,多年來,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父母的獨生子,大陸正式開放,電影人可以北上拍戲,他才從父母口中得知在山東老家他還有兩個姊姊,不過有一個隨丈夫到了新疆工作,成龍便將另一位姊姊全家接到澳洲,一來讓媽晚年天倫之樂,二來有個姊姊照顧母親,他也安心。

成龍對家人盡心盡孝,對新聞界的朋友亦十分友善,他視我們為文化人,從不諱言自己唸書少,在公開的場合多次發表談話,勉勵青少年要好好唸書,不要以為像他那樣,不唸書也可以創一番事業,因為像他那樣的情形,畢竟不多,而且時代不同了,成龍覺得他的成功,記者朋友對他幫助不少,即使在公司的團年晚宴上,筵開十多桌,他已喝得醉醺醺,他仍記得兩桌新聞界的朋友坐在那一面,在台上舉杯,朝著我們敬酒,不忘說,「多謝你們多年來對我的支持!」 

一個人成名後,難免會招來覬覦,男藝人特別引起女影迷的青睞。這幾十年來,究竟有多少女影迷對成龍存有妄念,真是不勝其數,有些更過份,成龍曾接過一封信,那女子約他,還說自己可以為他生仔,又有一個大陸影迷寫信給他,說:「如果成龍給他六百萬,就可以幫他解決不少困難。」須知八十年代的六百萬在大陸是一個天文數字。

除了男、女影迷的紛擾,成龍還要應付不少機構的來函,他們都總是以慈善為名,但實質如何,有時很難辨別。成龍的主要工作是拍戲,對這些邀約,曾令成龍及其經理人陳自強十分頭痛,一次他在談到為這些事感到難於處理時,我忽然間冒出一包,「你何不成立基金會,由基金會去安排。」

成龍聞言,用力看了我一會,說:「你說得對,遲些你就明白。」沒多久,成龍的慈善基金會止式成立,在那天的招待會上,他對說:「其實那天你提到這事時,我們已開始籌備,不過未正式決定下方案,還不能宣佈。」

那天成龍很開心,很興奮,我想是因為他的想一步一步實現,拍自己喜歡的電影,賺更多的錢,然後通過基金會做更多善事。吃飯時,他的俏皮又來了,「這是我最後一次請你們吃飯,基金會成立以後,支出都有會計師監管,不可以隨便請客!」我們幾乎是異口同聲道:「沒關係,我們請你好了!」

別以為成龍是明星,財富以億計,一定餐餐吃盡人間精品,事實上,成龍對吃從不講究,以前蔡瀾就說過,成龍一定不及他會吃,李嘉誠也不及梁朝偉般講究衣著。身為成龍經理人的陳自強也是個識飲識食的人,他就指出在食方面成龍真是個大悶蛋,在片場可以天天三文治,到外地可以餐餐吃同一家餐館,他也捨不得亂花錢在食上,尖東剛興旺時,一次他與成家班手足到一酒樓,那經理見是成龍,心想是大客,要做筆大生意,開了張萬多元的菜單,成龍一見,便即借尿遁,其他手足也陸續借故離去,那經理一分錢生意也做不成。

成龍請我們吃飯,很多時是看著我們吃,他喜歡上菜時替我們夾餸、盛湯,然後我們問,他詳細答。飲茶更有趣,他把大家吃剩的倒在一碟,吃得津津有味。


大細路--成龍


轉瞬間,成龍自《醉拳》、《蛇形刁手》起,在影圈走紅已逾三十年。事業更上一層樓,衝出了亞洲,進軍荷里活,成為國際巨星。

年華逝去,不管在他身上發生多少事,在我眼中,他仍是那個有情有義、有赤子之心的大男孩。認識成龍是在七十年代,他在羅維公司旗下拍了兩、三部不大賣座的影片,我跟隨女作家潘柳黛幫公司做宣傳,他有時會來寫字樓坐坐,雖未走紅,但自己信心十足。八十年代,我開始轉跑電影新聞,那時成龍在港、台、日大紅大紫,我亦隨他往日本,探訪他的新聞,每次都由嘉禾公司與成龍招待我們,一般去四天三晚,人數約為十六個,事前由成龍負責抽籤,他每次抽完預定的額後,又總是意猶未盡的站在那裡傻笑,他望著嘉禾經理杜惠東說:「我再抽兩個,我私人掏腰包請!」

八九年有一日「記者節」,我們在某酒樓聚餐,電影公司及一影星送來禮物,又是由成龍為我們抽獎,當日每人均永不落空,都有一份禮物,成龍又一臉未盡興的表情,掏出五千元現金:「我分成兩份,一份兩千,一份三千!」成龍先抽兩千元的,是外號台灣師奶的葉惠蘭抽中,當時我就想:「台灣師奶都抽到了,難道我這個香港師奶就沒份?」就在這時,已聽到成龍叫我的名字,我高興得直跳起來!三千元固然是一個不少的數目,但最開心的還是那份心想事成的驚喜。

好些記者伸手問我要「Lucky Money」,我換了十元紙幣分給她們,剛好我們的記者之花李綺媚(媚媚)約了周星馳在隔離餐廳,那時星仔剛為李修賢提拔,拍了一部片獲金像獎「最佳男配角」,媚媚一直很支持他,叫我一塊過去坐坐,剛坐下,媚媚就說:「你給星仔Lucky Money吧!」我照吩咐也給了星仔十元,他當時說了聲:「多謝!」不過我知他早就忘了這件事。

隨成龍到日本,當然是一件很開心的事,工作量不多,阿杜(杜惠東)又安排十分週到,我們除了做成龍的新聞,還抽時間訪問在日本發展的陳美齡、歐陽菲菲。有一年,成龍在日本獲獎,同場演出的還有日本紅星中森明菜、和合內保子……等等,都是好幾個人合用一間化妝室,只有成龍獨自一人佔用一間頗大的化妝間。

我們在裡面跟他聊天、拍照,當知道中森明菜、和合內保子就在鄰室時,我們央阿杜去請她倆,好讓我們多做兩單新聞。阿杜出去不一會就回來,說:「中森明菜與和合都答應了,收拾一下就過來!」我們很開心,撇下成龍不理,各人忙於入菲林,整理筆記,成龍忽然生氣的說:「我請你們來日本,你們去做別人的新聞?」我們知道他是在作狀,也不去管他,突然見他在推動那些沙發,不禁嚇一跳,「Jacky,你怎麼啦?」我以為他真在生氣了,怎知他竟柔聲道:「我把沙發搬好,空出地方讓你們好拍照,人家就快過來了!」果然成龍剛搬好沙發,騰出一大片空間,中森和合就來了。

我猜想中外影壇都不曾發生過這種事,一個紅透半邊天的大明星,幫記者收拾地方,讓他們去做別的明星的新聞,成龍就有這份傻勁。



連阿杜都說,帶隊去日本最辛苦是80年代中,世界博覽會那次,適逢夏天,獲邀請作嘉賓的成龍被安排坐在專車上,在每個國家的博覽館停留一會,然後又去下一個會場,我們沒有車子,只好揹著東西追趕,幸而車子不是行得太快,但到最後一個會館場地時,個個氣喘如牛,大汗淋漓,而大會給我們採訪的時間不多,大家都搶著在這麼短促的時間裡,拍到照、問到料,一電台女記者對是次任務猶為緊張,之前兩晚已睡不安寧,恐防有失誤,這時更是一馬當先,搶前幾步,舉起咪,要做獨家新聞,她將成龍這麼一擋,其他記者連照片都拍不成,不禁起哄,阿杜為照顧全局,大聲將電台記者喝下來,一批批輪著拍照,在阿杜的妥善安排下,每個人總算不負所托,阿杜也鬆了口氣。

八、九十年代,日本女影迷對成龍的痴情、迷戀是眾所皆知的,若非我們親眼目睹,還真不相信世間有如此愛得忘乎所以的女子。那時斧山道的嘉禾片廠寫字樓門口的長櫈上,天天都有一批日本女影迷在佇候,她們專誠來港看偶像,幸運的見到成龍返公司,她們上前聊幾句,拍張照就心滿意足,有好幾年,日本影迷會組織過百人來港為偶像做生日,成龍抽獎,中獎的上台跟成龍單獨拍照,一個女孩子下台時激動得嚎啕大哭,我們在旁邊真是沒法體會她的心情,更不幸的是有一個女影迷聽聞成龍已婚的消息,在絕望中跳軌自殺,自此嘉禾公司在處理成龍感情的新聞上十分謹慎,我們對此亦諱莫如深,三緘其口。




成龍是個大男孩,童心未泯,他的經理人陳自強披露他愛搞些小動作,要陳自強在他的「白飯魚」(白布鞋)寫字、畫公仔,成龍著上這些鞋覺得很特別、很有趣。一次在日本做完工作後,我們要離去,成龍非要我們輪著來親他一下,我們不忍拂逆他的意,十多人包括著名DJ黃天朗,排著隊上前在他臉頰上吻一下,他一副開心興奮的神情。

成龍從不隱瞞自己讀書少,一次他很認真的問我們,「這份稿常用『否認』這個詞,到底是什麼意思?」這還不簡單,「否認」就是不承認嘛!成龍一臉莫名其妙,「你們何以不用『不承認』呢,害得我看來看去都不明白『否認』是什麼?」

事隔沒幾個月,成龍在與我們談話時,用了「用心良苦」這個形容詞,而且用得很貼切,我不禁驚奇道:「士別三日,竟然『用心良苦』也會用了,實在叫人刮目相看啊!」成龍嘻嘻笑道:「跟了你們這麼多年,總也有點進步了!」

八十年代初期,成龍迅即在港、台、日走紅,亦漸為國際影壇注意,此時他的言談不禁有點狂妄。一次由美國回來,他說,不少人只知香港有個「Jacky Chan」,其他一無所知!

陳自強擔任成龍經理人後,我覺得成龍無論在事業及個人修養上都跨前了一大步,變成一個肯面對自己、又能接受他人意見的人。當他和阿嬌(林鳳嬌)拍拖時,他的成家班兄弟個個都既喜又敬重這位未來大嫂,便商議要與阿嬌一起吃頓豐富的晚餐,大家決定在魚翅出名的新同樂聚會。一班兄弟興高彩烈來到,成龍坐下,侍應來寫菜,成龍想也不想就說:「我要碟炒飯!」他的話音剛落地,個個愕然,不知叫什麼好,陳自強說:「Jacky,你叫炒飯,你讓他們叫什麼好?難道每個人來碗白飯?」成龍一聽也生氣了:「我喜歡吃炒飯就叫炒飯,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?好,我現給他們每人叫一盅翅!」

陳自強不欲場面弄得尷尬,便心平氣和的說:「Jacky,一班兄弟敬重阿嬌,希望與她好好吃一頓,你一開心要了個炒飯,其他人真的不敢叫,你愛吃炒飯,是否等大家叫了菜,你再來個炒飯就不致大家難做。」陳自強一番語重心長的話,成龍虛心接受,大家自然開心吃飯。

近年交通事故頻繁,我每見人衝紅燈過馬路,我就會想起成龍在美國的瘀事,他說:「那是我第一次赴美,過馬路時,我見左右都沒有車子,便若無其事的衝紅燈,可是走到半路,卻被一個交通警逮住了,交通警以為我不會過馬路,很耐心的微笑對我解釋:「紅燈是不可以過馬路的,這樣很危險,要等綠燈才可以過。」

交通警罰了你錢嗎?我問。成龍說:「如果罰就好了,我也不會那麼瘀了,他說我不懂,便教我每次等綠燈才過,要我在那裡過了五十次,你想,在那裡等綠燈過去,站定,又再等綠燈,來回五十次,多少人看著你,真是醜死了!」

自此成龍再不敢亂過馬路,他說:「日本人也是很守交通規則的,即使馬路上一輛車子都沒有,只要是紅燈,沒有一個過去。」


成龍一直與新聞界維持良好的關係,他尊重我們,我們愛護他不將之奉為神明,他的活動我們積極參與,我們有困難,他亦不袖手旁觀,七十年代中,由一班資深記者發起籌組成立了「香港娛樂新聞記者會」,在油麻地租下一個小型單位為會址,雖然租不算太昂貴,但以我們微薄的會費經常弄至無力付租,需要一些電影公司和大明星贊助。成龍知悉情況,慷慨購買一個永久會址,一勞永逸。

還是我們的長陳積有遠見,他婉拒了成龍的好意,他向我們解釋:「待社團一有了資產,牽涉的問題就多了,將來就麻煩!」果然,隨著電影低潮,記者會無形中解散,一如陳積所料,記會既沒資產,也就沒有法律瓜葛。

我一位好朋友導演蕭龍,八七年時沒有工作,他於七十年代末追隨吳思遠,擔任《醉拳》副導演,但他與成龍並無聯系,便托我向成龍推荐,那天下午剛好是《警察故事》招待會,我預早作了準備,將蕭龍電話寫好在紙上,放在褲袋裡,成龍每次公開露面,必然吸引了港、台、日的記者,包括電視、電台、報章、雜誌,過百人將之團團圍住。我好不容易覷了個空隙,趕快趨前,「Jacky,我有點事想跟你說。」我有事找他,自然是有求於他,他明知求他的,也很親切的搭著我肩說:「好,我們過來這邊說。」我邊走邊問:「Jacky,你還記得一個外號叫蕭將軍,蕭龍嗎?」成龍說:「記得呀!」我道:「他現在沒工作。」成龍問:「那怎麼辦?」我說:「如果你的編劇組需要人的話,他亦不失為一個人材。」成龍說:「可是我沒有他的電話啊!」我馬上從褲袋掏出蕭龍的電話號碼,遞給他,「我這裡有。」成龍接過,我不放心,又叮囑了一句:「如果你有空,請盡快給他一個電話。」成龍行了一個皇家警察禮,大叫道:「Yes Sir!」第二天晚上,他果然親自致電給蕭龍,沒幾天,龍就在威禾公司編劇組上班。

過了幾天,我們上威禾公司採訪,成龍見了我,即告知,「蕭龍已在我公司上班了。」我由衷致謝,他又說些俏皮說逗我開心,「你出到聲,我自然辦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