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6月11日 星期一

大細路--成龍


轉瞬間,成龍自《醉拳》、《蛇形刁手》起,在影圈走紅已逾三十年。事業更上一層樓,衝出了亞洲,進軍荷里活,成為國際巨星。

年華逝去,不管在他身上發生多少事,在我眼中,他仍是那個有情有義、有赤子之心的大男孩。認識成龍是在七十年代,他在羅維公司旗下拍了兩、三部不大賣座的影片,我跟隨女作家潘柳黛幫公司做宣傳,他有時會來寫字樓坐坐,雖未走紅,但自己信心十足。八十年代,我開始轉跑電影新聞,那時成龍在港、台、日大紅大紫,我亦隨他往日本,探訪他的新聞,每次都由嘉禾公司與成龍招待我們,一般去四天三晚,人數約為十六個,事前由成龍負責抽籤,他每次抽完預定的額後,又總是意猶未盡的站在那裡傻笑,他望著嘉禾經理杜惠東說:「我再抽兩個,我私人掏腰包請!」

八九年有一日「記者節」,我們在某酒樓聚餐,電影公司及一影星送來禮物,又是由成龍為我們抽獎,當日每人均永不落空,都有一份禮物,成龍又一臉未盡興的表情,掏出五千元現金:「我分成兩份,一份兩千,一份三千!」成龍先抽兩千元的,是外號台灣師奶的葉惠蘭抽中,當時我就想:「台灣師奶都抽到了,難道我這個香港師奶就沒份?」就在這時,已聽到成龍叫我的名字,我高興得直跳起來!三千元固然是一個不少的數目,但最開心的還是那份心想事成的驚喜。

好些記者伸手問我要「Lucky Money」,我換了十元紙幣分給她們,剛好我們的記者之花李綺媚(媚媚)約了周星馳在隔離餐廳,那時星仔剛為李修賢提拔,拍了一部片獲金像獎「最佳男配角」,媚媚一直很支持他,叫我一塊過去坐坐,剛坐下,媚媚就說:「你給星仔Lucky Money吧!」我照吩咐也給了星仔十元,他當時說了聲:「多謝!」不過我知他早就忘了這件事。

隨成龍到日本,當然是一件很開心的事,工作量不多,阿杜(杜惠東)又安排十分週到,我們除了做成龍的新聞,還抽時間訪問在日本發展的陳美齡、歐陽菲菲。有一年,成龍在日本獲獎,同場演出的還有日本紅星中森明菜、和合內保子……等等,都是好幾個人合用一間化妝室,只有成龍獨自一人佔用一間頗大的化妝間。

我們在裡面跟他聊天、拍照,當知道中森明菜、和合內保子就在鄰室時,我們央阿杜去請她倆,好讓我們多做兩單新聞。阿杜出去不一會就回來,說:「中森明菜與和合都答應了,收拾一下就過來!」我們很開心,撇下成龍不理,各人忙於入菲林,整理筆記,成龍忽然生氣的說:「我請你們來日本,你們去做別人的新聞?」我們知道他是在作狀,也不去管他,突然見他在推動那些沙發,不禁嚇一跳,「Jacky,你怎麼啦?」我以為他真在生氣了,怎知他竟柔聲道:「我把沙發搬好,空出地方讓你們好拍照,人家就快過來了!」果然成龍剛搬好沙發,騰出一大片空間,中森和合就來了。

我猜想中外影壇都不曾發生過這種事,一個紅透半邊天的大明星,幫記者收拾地方,讓他們去做別的明星的新聞,成龍就有這份傻勁。



連阿杜都說,帶隊去日本最辛苦是80年代中,世界博覽會那次,適逢夏天,獲邀請作嘉賓的成龍被安排坐在專車上,在每個國家的博覽館停留一會,然後又去下一個會場,我們沒有車子,只好揹著東西追趕,幸而車子不是行得太快,但到最後一個會館場地時,個個氣喘如牛,大汗淋漓,而大會給我們採訪的時間不多,大家都搶著在這麼短促的時間裡,拍到照、問到料,一電台女記者對是次任務猶為緊張,之前兩晚已睡不安寧,恐防有失誤,這時更是一馬當先,搶前幾步,舉起咪,要做獨家新聞,她將成龍這麼一擋,其他記者連照片都拍不成,不禁起哄,阿杜為照顧全局,大聲將電台記者喝下來,一批批輪著拍照,在阿杜的妥善安排下,每個人總算不負所托,阿杜也鬆了口氣。

八、九十年代,日本女影迷對成龍的痴情、迷戀是眾所皆知的,若非我們親眼目睹,還真不相信世間有如此愛得忘乎所以的女子。那時斧山道的嘉禾片廠寫字樓門口的長櫈上,天天都有一批日本女影迷在佇候,她們專誠來港看偶像,幸運的見到成龍返公司,她們上前聊幾句,拍張照就心滿意足,有好幾年,日本影迷會組織過百人來港為偶像做生日,成龍抽獎,中獎的上台跟成龍單獨拍照,一個女孩子下台時激動得嚎啕大哭,我們在旁邊真是沒法體會她的心情,更不幸的是有一個女影迷聽聞成龍已婚的消息,在絕望中跳軌自殺,自此嘉禾公司在處理成龍感情的新聞上十分謹慎,我們對此亦諱莫如深,三緘其口。




成龍是個大男孩,童心未泯,他的經理人陳自強披露他愛搞些小動作,要陳自強在他的「白飯魚」(白布鞋)寫字、畫公仔,成龍著上這些鞋覺得很特別、很有趣。一次在日本做完工作後,我們要離去,成龍非要我們輪著來親他一下,我們不忍拂逆他的意,十多人包括著名DJ黃天朗,排著隊上前在他臉頰上吻一下,他一副開心興奮的神情。

成龍從不隱瞞自己讀書少,一次他很認真的問我們,「這份稿常用『否認』這個詞,到底是什麼意思?」這還不簡單,「否認」就是不承認嘛!成龍一臉莫名其妙,「你們何以不用『不承認』呢,害得我看來看去都不明白『否認』是什麼?」

事隔沒幾個月,成龍在與我們談話時,用了「用心良苦」這個形容詞,而且用得很貼切,我不禁驚奇道:「士別三日,竟然『用心良苦』也會用了,實在叫人刮目相看啊!」成龍嘻嘻笑道:「跟了你們這麼多年,總也有點進步了!」

八十年代初期,成龍迅即在港、台、日走紅,亦漸為國際影壇注意,此時他的言談不禁有點狂妄。一次由美國回來,他說,不少人只知香港有個「Jacky Chan」,其他一無所知!

陳自強擔任成龍經理人後,我覺得成龍無論在事業及個人修養上都跨前了一大步,變成一個肯面對自己、又能接受他人意見的人。當他和阿嬌(林鳳嬌)拍拖時,他的成家班兄弟個個都既喜又敬重這位未來大嫂,便商議要與阿嬌一起吃頓豐富的晚餐,大家決定在魚翅出名的新同樂聚會。一班兄弟興高彩烈來到,成龍坐下,侍應來寫菜,成龍想也不想就說:「我要碟炒飯!」他的話音剛落地,個個愕然,不知叫什麼好,陳自強說:「Jacky,你叫炒飯,你讓他們叫什麼好?難道每個人來碗白飯?」成龍一聽也生氣了:「我喜歡吃炒飯就叫炒飯,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?好,我現給他們每人叫一盅翅!」

陳自強不欲場面弄得尷尬,便心平氣和的說:「Jacky,一班兄弟敬重阿嬌,希望與她好好吃一頓,你一開心要了個炒飯,其他人真的不敢叫,你愛吃炒飯,是否等大家叫了菜,你再來個炒飯就不致大家難做。」陳自強一番語重心長的話,成龍虛心接受,大家自然開心吃飯。

近年交通事故頻繁,我每見人衝紅燈過馬路,我就會想起成龍在美國的瘀事,他說:「那是我第一次赴美,過馬路時,我見左右都沒有車子,便若無其事的衝紅燈,可是走到半路,卻被一個交通警逮住了,交通警以為我不會過馬路,很耐心的微笑對我解釋:「紅燈是不可以過馬路的,這樣很危險,要等綠燈才可以過。」

交通警罰了你錢嗎?我問。成龍說:「如果罰就好了,我也不會那麼瘀了,他說我不懂,便教我每次等綠燈才過,要我在那裡過了五十次,你想,在那裡等綠燈過去,站定,又再等綠燈,來回五十次,多少人看著你,真是醜死了!」

自此成龍再不敢亂過馬路,他說:「日本人也是很守交通規則的,即使馬路上一輛車子都沒有,只要是紅燈,沒有一個過去。」


成龍一直與新聞界維持良好的關係,他尊重我們,我們愛護他不將之奉為神明,他的活動我們積極參與,我們有困難,他亦不袖手旁觀,七十年代中,由一班資深記者發起籌組成立了「香港娛樂新聞記者會」,在油麻地租下一個小型單位為會址,雖然租不算太昂貴,但以我們微薄的會費經常弄至無力付租,需要一些電影公司和大明星贊助。成龍知悉情況,慷慨購買一個永久會址,一勞永逸。

還是我們的長陳積有遠見,他婉拒了成龍的好意,他向我們解釋:「待社團一有了資產,牽涉的問題就多了,將來就麻煩!」果然,隨著電影低潮,記者會無形中解散,一如陳積所料,記會既沒資產,也就沒有法律瓜葛。

我一位好朋友導演蕭龍,八七年時沒有工作,他於七十年代末追隨吳思遠,擔任《醉拳》副導演,但他與成龍並無聯系,便托我向成龍推荐,那天下午剛好是《警察故事》招待會,我預早作了準備,將蕭龍電話寫好在紙上,放在褲袋裡,成龍每次公開露面,必然吸引了港、台、日的記者,包括電視、電台、報章、雜誌,過百人將之團團圍住。我好不容易覷了個空隙,趕快趨前,「Jacky,我有點事想跟你說。」我有事找他,自然是有求於他,他明知求他的,也很親切的搭著我肩說:「好,我們過來這邊說。」我邊走邊問:「Jacky,你還記得一個外號叫蕭將軍,蕭龍嗎?」成龍說:「記得呀!」我道:「他現在沒工作。」成龍問:「那怎麼辦?」我說:「如果你的編劇組需要人的話,他亦不失為一個人材。」成龍說:「可是我沒有他的電話啊!」我馬上從褲袋掏出蕭龍的電話號碼,遞給他,「我這裡有。」成龍接過,我不放心,又叮囑了一句:「如果你有空,請盡快給他一個電話。」成龍行了一個皇家警察禮,大叫道:「Yes Sir!」第二天晚上,他果然親自致電給蕭龍,沒幾天,龍就在威禾公司編劇組上班。

過了幾天,我們上威禾公司採訪,成龍見了我,即告知,「蕭龍已在我公司上班了。」我由衷致謝,他又說些俏皮說逗我開心,「你出到聲,我自然辦到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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